初赛由各区、县总工会,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工会,各局、集团、公司工会,各高等院校工会,各直属基层工会负责组织。 各区、县总工会,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工会可推荐2支队伍,各局、集团、公司工会,各高等院校工会,各直属基层工会推荐1支队伍进入复赛。 有条件的产业工会亦可参照活动安排组织比赛,并推荐1-2支队伍进入复赛。

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> 征文>获奖作品> 028小说 李震 :正吻

028小说 李震 :正吻

028小说 李震 :正吻

   2017-12-28 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正吻
追悼会,有各种各样的形式。盖棺定论的言辞多种多样五花八门,然而被追悼的人,却只有一种结果,那就是化做一股青烟,离开这个世界。
庆功会,有各种各样的形式。锦上添花的赞美舒心顺耳令人陶醉,然而被表彰的人,却有着各自不同的心情。
白实干的脑海里,此时不是在思考庆功会后自己是否被提为局级,而是感觉总有一对黑黑的眼珠子,不时的在眼前晃动。那不是人的眼睛,那是一对“吻兽”的眼睛,这对“吻兽”由于常年坐阵房屋屋顶的两侧,称之为正吻,是传说中龙的九子之一。这一对黑黑的眼睛闪烁着呦嘿呦嘿的光芒,仿佛还在对着白实干呐喊着:我是历史文化的传承,我是历史文化的传承,不要抛弃我,不要抛弃我。白实干头疼起来,让他头疼的原因这还要从他三个月前带队到灾区去援建的时候说起。
大地震发生后,全国人民都在援建灾区,白实干因为是转业军人,在单位又是技术骨干,这次成立《抗震救灾援建指挥部》,领导任命他为总指挥,让他率队立即赶往灾区。白实干深感责任重大。他一心想完成这次任务,其实他也顺利的完成了任务,只是一件不该他管,他又想管,最后没有管成的事,让他始终耿耿于怀。
白实干所负责援建的地方,是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。几经周折白实干带队到了灾区,白实干跟地方政府先取得了联系,当地领导向他介绍了相关情况后,白实干决定把《抗震救灾援建指挥部》建立在区政府院子里。他想先召开一个通气会,摸一摸各乡村受灾的情况。区领导很配合,立即电话通知了各个乡、村派人员到区里来开会。
汉坝寨村长胡金北接到了电话,他立即就动了身。因为通往区政府的山路有一段塌方了,这三十多里的山路他要步行,一路上他盘算着村里损失最大的就是那座庙。
当初村长胡金北带领解放军“锤子团”的一个排,把看庙人吴世华从废墟里救出来,也并没想把这庙怎么着,可一听说要到区里汇报村里损失情况,他把这庙的倒塌作为村里最大的损失了。
区里大会议室,已坐满了人,由于怕余震的发生,人们都坐在小塑料椅子上。前面坐着的人,胡金北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,他一打听是北京来的援建人员,胡金北找了把小塑料椅子坐下看着前面讲话的人。
白实干代表《抗震救灾援建指挥部》召开这个救灾援建通气会,他觉得今天的讲话,最主要的是不能讲“灾民”两个字,而是要强调受困群众,这就显示出那么的人文、那么的柔和、那么的让人舒服。其次他要突出讲这次的任务重点是什么,再有要强调面前的需要克服的困难是什么,那就是三个月的时间,要给480多所学校保质保量盖好临时活动教室,而这些学校分散在南北140多公里、东西70多公里的区域内,多一半还是在山沟沟里,人多了摆不开,窝工。人少了不出活,会耽误了工期。结果就是影响了孩子们上学。白实干在上面讲着话。
    下面的胡金北越听越心急,因为这救灾任务里就没提到过保护文物,那我们村里的庙就没人管了吗?他知道,《抗震救灾援建指挥部》是带着钱来的,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要是错过了,那是多大的罪过呀!他这么盘算着,本已很长的脸,现在拉的更长了。
胡金北找到区长,他说:“区长,您看这次的救灾款是不是能重点扶持我们村一下,我村那名扬海外的庙垮了,这次,一定要维修好呀”。区长说:“你没听指挥部领导说,这次救灾主要是学校、医院和没地方住的群众,哪有功夫修庙”。胡金北拉着脸说:“人家援建的人,是带着钱来的,修什么不是修呀,何况如果这次把庙修好了,就好开展旅游了,对咱区的财政也有贡献啊”。
白实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。白实干问:“您村有个庙塌了,菩萨没倒?”。胡金北一个劲的说:“是呀,是呀,领导您可以去看一看呀”。白实干不是对菩萨感兴趣,他以前听说过,在天水市除了麦积山石窟名震海外,还有个“净土寺”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古建筑群,就想去看看。区长一看白总指挥有兴趣,接着话茬说:“老胡,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,我们安排白总指挥先到你们村那去看看”。胡金北本以拉长的脸立刻紧缩了回来,心有忐忑的说:“欢迎考察,欢迎考察”。于是就在会上定下,两天后到汉坝寨去看庙。
胡金北回村的路上盘算着,我怎么能让《抗震救灾援建指挥部》的人答应给我们修庙呢?派谁出面接待呢?胡金北想到的第一个是看庙人吴世华,此人是必须参加的。吴世华祖辈就是这个村的,有点文化,但由于患过小儿麻痹症,有些跛足,不愿意出去打工,村里就让他看着这祖传的古庙。尽管这古庙已是破败,可仍有一尊观音菩萨供在里面。每逢阴历大集,也有不少香客来拜香。吴世华除了扫扫庙里庙外的道路,自己也能捞点贡品,日子过的不富裕,可他自感还凑合。那天下午本来还在庙门里睡觉。猛然间一阵天崩地裂,他就被埋在了砖瓦木梁之下。直到村长胡金北带着解放军把他从废墟里刨出来,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命大。
胡金北想到的第二个人是寡妇黄玫瑰,此人是必须参加的。黄玫瑰是这村里唯一跟着乡干部南下去过广东,北上去过北京的女人,见过些世面。她身上的衣服,虽是从的大城市里地摊上买的水货,可在这村里,那就算的上是花枝招展了。
黄玫瑰又名“一戳酥”,传说只要她用手指冲着男人那么一戳,立马那个男人就浑身酥软。被她戳着的乡干部,没有一个不投其怀抱的。
人,他胡金北想好了。吃呢?按村里的规矩,招待贵宾的最好方式,就是把这村里最大的公鸡杀了,柴鸡炖土豆,就是招待贵客的美味佳肴。胡金北下了决心回村就把村里最大的公鸡宰了。当然这还要跟黄玫瑰做做工作,公鸡只有她家养的又肥又大。
白实干带着一行人,在区长的陪同下,来到了汉坝寨。眼前的景象让白实干愣住了,原来他脑子想的净土寺,应是清代进士吴西川诗中描绘的那样:
“净土何年寺,松涛泻半空。
直从天上落,不与世间同。
胜概闻云久,幽寻恨未通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登高望何极,惆怅夕阳红。”
可眼前只是一片碎砖烂瓦,这是那个?......。
区长见白实干面露疑惑,他忙解释说:“您说的净土寺,距咱们这还有三百多公里呢,那是天水市的净土寺。咱们这个净土寺,虽然没有天水的净土寺那么宏伟,可是咱们的净土寺年头也不短。”
白实干收回了思绪,突然他觉得眼前一亮,在堆放的碎砖堆里,一个不足一米高的物件,引起他的注意。“那是个‘吻’。” 白实干低声问道。
吴世华接过话来说:“那可是宋代的‘吻’,不多见的,要不是我们这太偏,早就扬名海外了,尤其是日本人,对我们这的建筑风格很感兴趣,我都接待了好几拨了”。白实干经吴世华这么一说,眼睛朝“吻”的方向定睛瞧了瞧,这一瞧,他心中不紧一震,这“吻”,真的不一般。从屋顶上摔下来也没摔坏,还有这“吻”确实不一样呀,是宋代的。故宫的“吻”也不就是明清的吗?这“吻”的年头长,做工可真不赖呀。白实干身不由己的走到“吻”前端磨起来。
吴世华见领导对这个“吻”很感兴趣,就更加的主动,一个劲的在白实干面前讲述,这“吻”的来世前因,恨不得把这“吻”夸成了这庙的定海神针,连那尊没怎么损坏的菩萨,也不如这“吻”了。
白实干一行人又在村里转了转、看了看,见倒塌的房屋并不多 。有些妇女低头在屋顶上晒着花椒,不时抬起头看看屋檐前行走的人们,没有任何表情,因为,她们看惯了扶贫的领导下乡的模式,她们心里明白,这一行人跟她们的生活没多大关系。
白实干一行人来到村委会,村长胡金北把大家往屋里让。白实干一进门就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,顺着味一看,门后边拉着门站着一个中年妇女,一脸的笑容,她一边拉着门一边挺着胸脯说:“快请进,快请进”。
这个中年妇女就是黄玫瑰。她今天一大早就化了妆,还特别在耳根后、脖子前、胳肢窝里涂了一些她自制的香水。这香水是由野山菊花、花椒树嫩叶、青蒿杆芯、薄荷根这四种植物晾晒干后混在一起磨成粉,先用泉水炮制一个月,再用纱布过滤浮渣后,就成为她制作的香水了。这香水散发出来的味道很独特,虽然比不上市场上卖的花露水清香,但,还是可以防蚊虫叮咬的。
此刻白实干又觉得这个味道在哪里闻到过,突然间他想起了在北京簋街,吃小龙虾时,店主一般都先上一盘煮毛豆,对,这女人身上就是有一股煮毛豆的味道。再往里走,白实干又闻到了炖肉的味道,他一看,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鸡块,这可是当地村民称之为的“大菜”。白实干这几天光吃方便面了,一看这阵势,是又高兴又紧张,他高兴的是能正经吃一顿饭,紧张的是这么会不会违反纪律。区长对他说:“白总指挥,这个连四菜一汤都算不上,您就带头吃吧”。白实干看了看一行人,心想这么多天,大家也确实辛苦了,吃顿饭也不算什么吧,于是他坐了下来,招呼大家吃,大家没有一个不高兴的。这饭、这菜那叫一个香呀。很快就锅空碗净了。区长认为这个时候差不多了,拿眼瞟了瞟胡金北,胡金北立马凑到白实干的身边说:“白领导,您看我们村的庙是不是可以修一下?”白实干说:“我们今天看了现场,具体如何修这座,我们还要回去商量商量,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,但是,在我们没有来修庙之前,你们一定要把那个‘吻’看护好”。
回到区里指挥部,白实干把修庙的事让大家议一议,很多同志都反对。反对意见归纳为三点:1、这次救灾任务就没有修庙这一项。2、盖学校的资金可不可以用来修庙,以后会不会被审计定为是挪用资金。3、救灾队伍中又没有会修善古建筑的施工队。白实干说:“咱们今天在现场看到了,也听到了当地群众的介绍,那座庙是有文化价值的,尽管咱们主要任务是负责灾区学校的恢复建设,可庙也属于文化的范畴呀,而且这庙在历史文献上是有记载的,咱们顺带手给它修了不是挺好吗?”。
白实干让工程部的同志拿出个方案来,工程部的同志回答:“现在,主要忙着各个学校的勘察设计,您今天也看到学校墙上写的标语:‘一切为了学生,为了一切学生,为了学生一切’。我们现在真抽不出时间来给那个庙做出个的修缮方案,等一等行吗”。白实干也不能再说什么,只能等一等。这么一拖,很快就过了一个多月。
 可这段时间汉坝寨村长胡金北,也没再找“指挥部”的人吵吵要修庙的事。其实那天白实干一行人刚离开汉坝寨,胡金北就责怪黄玫瑰:“你怎么表现的,戳了没?”。黄玫瑰说:“我都戳了好几回,可那姓白的领导没有反应呀,有点不食人间烟火”。胡金北骂到:“你真是一斤霉面做个馍——废物点心”。黄玫瑰觉得很委屈,她反问胡金北“我是废物点心,我为咱们村修这个庙,最大的公鸡都贡献出来了,你还要我怎么样呀?”胡金北说:“吃了你家的鸡,以后村里赔你,可要这庙修不成了,你赔的起吗?”。黄玫瑰说:“这庙也不是我弄塌的,凭什么让我赔呢?”。胡金北鼓着腮帮子无话说。这是由于胡金北一听白实干说回去商量商量,他心里就想,一般领导说商量商量,就是没得商量,在他心里这修庙的事已经黄了,所以他冲黄玫瑰发了无名火后,他就把修庙的事放一边了。
这天白实干决定到汉坝寨去看看,一路上,白实干看着路边向救援车队敬礼的小孩,眼睛还真的湿润了。这是白实干他们一个月以来取得的最大成果,因为整个灾区都传播着这个信息, 北京来的救援队是给灾区建学校的。所以路边小孩的举动,白实干认为是对他们工作最大的肯定。白实干内心的感受是为老百姓做了实事,老百姓是真心的感谢政府,这比他在单位传达文件、检查工作要开心的多。
到了汉坝寨,胡金北热情的迎了过来,直接把白实干一行人让进了村委会办公室。同时用大喇叭把吴世华喊到村委会。大家坐定,话题自然是修庙的事。村长胡金北说:“白领导,您们这些日子辛苦了,全地区都已经传开了,这么短的时间您们为我们建了这么多教室,孩子、大人都万分感谢您们啊。” 白实干听着心里很舒服,可表面上他摆摆手说:“这些成果都是在各乡各村各学校同志们的大力支持下取得的,我们做的还很不够,客气话就不多说了。老胡,我想问问你们村的庙准备怎么修呀?你们是否急需这笔资金,如果资金拔下来,你们是自己修,还是我们帮你们修呀?”。
胡金北一听白实干这么说,心里都乐开花。他赶忙说:“我们村里想自己修,只要白领导把修庙的钱打给区里就行了,区里会再转给我们”。没等胡金北说完,吴世华接过了话茬说:“村长,这庙可不是一般的庙,无论从瓦作、木作、石作都有着历史的烙印,是要给后人做研究的,要修旧随旧,即便区里给了咱钱,咱哪找能修庙的能人啊?!”
胡金北一愣,稍稍尴尬了一下,他冲着白实干说:“白领导,您看要不您们能不能派个施工队给我们修一下这个庙”。
没等白实干说话,吴实华又插话说:“人家援建队伍忙着盖教室都忙不过来,人家是立了军令状的。9月1日开学前所有学校都必须保证有学生上课用的教室,人家哪有富余人手给咱们修庙,我看还是给省文物局打报告,等文物局的人来吧”。
白实干见他们村里的人对修庙的事,自己的意见都不统一。白实干说,“这庙是该修,具体谁修,我看你们先打个报告,去请示地方文物局,维修方案全部由文物局定,谁能修这庙,再搞个招标投标,但是,无论走什么程序,我建议你们一定要把这一对‘正吻’保护好,这可是净土寺唯一的有价值的文物了。”
村长胡金北这时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了,他指着吴世华破口大骂:“你个跛子,你他妈没良心的东西,我当初真不该带解放军把你从地里面刨出来,现在咱们村有机会拿到一笔救灾款,都被你他妈的搅黄了,你个龟孙子......”。
吴世华耷拉个脑袋不说话,他心里盘算着,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,反正这一对“正吻”我卖给日本人了,日本人拿钱来修庙,那时看你这个村长吃不吃后悔药,看你该怎么表扬我。
原来,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。首先是有个文物贩子,找到了吴世华。文物贩子表示,愿出高价买这对从屋顶上掉下来的“吻”。吴世华开始没答应,后来这文物贩子带来了一个日本人,日本人把“吻”拍了照片。过了几天,日本人直接找到吴世华,说要出50万买这对“吻”,然后再出200万给他们村修这个庙。吴世华就同意了,他虽然知道这“吻”有点年头,可他哪里想到这“吻”能值那么多钱,他怎么能不同意。可他要保密,因为,日本人说要烧一对这“吻”的复制品,最少要两个月的时间,等复制品烧好了,再修庙。那时谁也不会爬到屋顶上看这个“吻”的真伪了。所以,在会上吴世华跟村长胡金北总是反着说,他是想把修庙的时间往后拖,这换“吻”的事就不会暴露了。
白实干哪知道这村里会出现这样的事,他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汉坝寨。
当救灾援建结束的时候,在别人看来,这次白实干带队去灾区,任务完成的很圆满。按照中央的要求,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保证工程质量,保证工程进度,克服各种困难按期完成了任务,很多人都在祝贺他。而此时正是白实干得知那个他很是看重的“吻”,这么珍贵的一件宝物,竟从他眼皮子底下让汉坝寨看庙人倒腾给了日本人,这个看起来很儒雅的汉子破口大骂。 “小日本,去你个奶奶的,八格亚路!”。
人们都愣住了,不知白实干怎么了?白实干心里的苦谁也不知道……
那个“正吻”是唐三彩的。龙头龙尾非黄绿一色,眼珠还是黑色的,这在琉璃瓦件中是几乎没有的。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东西竟被日本人弄了去,白实干心中能不生气吗?以至于现在这事在他脑海里还是翻不过篇去。
 
 
 
北京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处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李震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7年7月28日
 

本文编辑:系统管理员

分享到: